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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部落女性割礼”的法学生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编辑:陈又礼 时间:2020-05-16

菲利和由宣教士瓦尔纳先生创办的儿童收容所里的女孩子们。图/陈又礼

我和年轻的马赛人菲利并肩在稀树丛和夕阳中走向卡提卡提村的村口。

他说想再过三年法学院毕业之后回部落里来搞普法和基础教育推广,让更多的马赛孩子起码能上到初中毕业,因为现在部落儿童的平均受教育程度仅为小学四年级。而他们中途辍学背后最主要的原因之一,便是家长文化程度太低、法律意识淡漠,强迫他们离开学校,男生放牧、女生则嫁为人妻或人妾。

菲利在卡提卡提出生长大,直到两年前考上首都法学院之后,才第一次出了部落和荒原。他是家里的老二,下面还有六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自两年前考入法学院,除了上课、考试、当学生会主席和基督教学生团体的领袖,闲下来的时候菲利并没有像其他大学生一样泡吧、谈恋爱、扎进大城市的享乐泡沫里不可自拔,他其实連闲都不曾闲下来过。

菲利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同一份“事业”上——对抗部落里的“女性割礼”。具体一点说来,其实是对抗父亲和宗族长辈们对七岁妹妹的“施礼”。

女性割礼的全称为“女性生殖器切割(FGC,Female Genital Cutting)”, 也被称为“女性生殖器切断(FGM, Female Genital Mutilation)”。定义明确的女性割礼主要分为三大类,仅割不切、既割又切、完全缝合加切割。在非洲大陆,西起塞内加尔、东至索马里、横跨整个北非地区,并包括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在内,共30多个国家和地区至今仍广泛地施行女性割礼。其中在坦桑尼亚,2016年的全国普查显示,在15至49岁的女性群体中,受割率为10%,主要的割礼类别为第二类,既割又切。

究竟为什么要对女性施行“割礼”?答案因地区而异。在马赛民族的传统说法里,女人的性欲是肮脏而邪恶的,割去生殖器官的一部分能够压制这种欲望,从而大大有助于妻子保持对丈夫的忠贞。

在这两年之中的绝大多数日夜里,菲利都像是战士,斗志昂扬极了,“这种能够切实地感觉到自己正在给家乡带来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变的经历和体验,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人难道不就是应该这样活着吗?”他说。

觉醒的男孩

菲利说,自打有记忆以来,家里都是“马赛战士”的天下。从他会走会跑开始,就每天跟着大他两岁的哥哥和其他堂表兄弟们一起放牧,天亮前出门、天黑前回家。他们拄着牧羊杖、腰别匕首、赶着牲口、背一点奶和干粮,循着湿润的痕迹给牛羊找有水源有青草的地方。

男孩子们总是天性爱玩的。没有玩具、高科技、游乐设施,他们就爬树凿坑、跳高狂奔,实在无聊了,就随机分成两拨,赤手空拳上演“战士出征”,直打到头破血流。

有一次菲利和表哥打得太入神,一不注意没有看好刚出生的小牛犊,被鬣狗叼了去。回家之后,叔伯们抄起木棍就把他们一顿痛揍,打折了菲利的小腿。他因此不得不在草垛子里躺了整整两个月。

在马赛,牛羊的数目是一个家族身份、财力、势力、社会地位的综合象征,就像是某种阐述不清又难以撼动的偶像崇拜,比钞票和儿女还宝贵,是断断不可出任何差错的。

“进入小学四年级前,稍微懂点事了,我就问自己:这种“畜高于人”的日子,真要过到老、过到死吗?前后左右看看,确实绝大多数的人也就这么过了…但我不行,坚决不要…”

也约莫是从那个自问自答的觉悟开始,菲利骤然间在课业上发奋起来。那会儿,卡提卡提村连小学都没有(其实直到今天也没有),最近的小学在12公里以东的洛特普斯村,路烂得很,他每天清晨5点就得起床,一刻不停往太阳升起的方位暴走到早上9点。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两堂早课,加上超大的运动量,脑子因为饥饿而处于半罢工的状态,他便头往桌子上使劲一磕,痛感带来的清醒,能让人撑一会儿。或者是用荆棘在大腿上写字算术,冒出来的血珠干涸结痂,抠了再来,直到中午学校放饭——一小碗水煮玉米粒和红豆粒的混合物,当地人都叫它makululu,意为“救命稻草”。

当时菲利的班主任乃幔现在已经成了洛特普斯小学的校长,他提起菲利四年级那年“如同神迹般的翻转”,至今印象深刻,“我那会儿想,这个年轻人在短时间内突然从吊车尾变成了全校标兵,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呢?”

但其实呢,菲利决定改变的动力来源一点也不复杂。

其一,四年级结束时所有学生都必须得接受全国统考,及格的继续念五年级,落榜的可以复读一年,届时要再考不过,就会被从教育系统里除名。

根据学校的手抄档案,菲利四年级会考的那一年,全年级38人之中,只有8个直接升上了五年级,5个复读一年后考过,其他的25个,估计从此便退出了这场竞技。

直至今天,洛特普斯村小学的状况跟菲利在校时的十年前,看似进步不大。650多个小学生,加上两个志愿者,总共7个老师。而这5个“体制内”的专业教职人员中,除校长外,其余4个全都是在其他地方犯了错误,要么酗酒成性、要么是在体罚学生时过分暴力、要么因性侵被捅穿,才被“放逐”到了这片几乎全然与世隔绝的荒原之中。

2019年四年级会考的结果是,54个学生中,15人通过,20人选择复读。

校长乃幔说:“所幸还是有越来越多的部落人发现了,或者说正在发现教育的必要性。人们逐渐意识到,如果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没有不二法门,惟有教育。”乃幔的两个孩子全部在两百公里以外的阿鲁沙(坦桑尼亚第三大城市)念国际学校,一年的学费加起来,是他工资的十倍以上。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个让人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教育系统实在是破烂至极,“但身在这个国家,更甚的,作为一个世代放牧的马赛人,我难道还有第二个出口吗?”菲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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